整个事件。
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起呢?
吴文伟努力地检索着自己的记忆:
偶然间妻子发生头痛,偶然间妻子想要呕吐,偶然间妻子全身抽搐,偶然间妻子产生复视和视野缺损——偶然带妻子去了特四科医疗部进行检查,偶然查出她患有癌症。
偶然查出自己也患有癌症。
偶然。
查出女儿也患有癌症。
偶然发现制作部要收购一枚猩红色的晶体,偶然使用手段昧下这枚晶体。
偶然在脑海中出现了一道声音:
【杀掉女儿,你的妻子就能复活。】
偶然间相信了这道声音,偶然间下定决心含泪杀掉了女儿;偶然间发现女儿被晶体感染成了异想体,怎么也杀不死。
偶然间脑海中的声音又说:
【将晶体带到特二科的制作部大厦里去,你的妻子就能复活。】
偶然间又相信了这道声音,偶然间将晶体带回了制作部;偶然间将大厦本身以及大厦内一千四百馀人,全部转变为了异想体。
偶然间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特三科去,他们那里有一个叫尚夏新人,引诱他去制作部的大厦调查。】
偶然间还是选择相信这道声音,去特三科发布了查找女儿的任务;偶然间在离开特三科后,特别想再看妻子一眼。
偶然间去医疗部的时,听医生聊到了“意识提取器”,偶然间产生了用“意识提取器”取得妻子意识,再将意识注入进其他肉体里使妻子复活的想法。
偶然在妻子的病床旁,发现了一枚针筒状的物体,偶然认为这东西就是“意识提取器”;偶然抽取了妻子的意识,偶然决定带上存有妻子意识的“意识提取器”。
偶然决定回到制作部大厦,制造并复活妻子。
偶然发现尚夏一行人正在大厦内调查,偶尔从左灼海背上夺走了尚夏。
偶然间吴文伟想问自己:
夺走尚夏有什么意义?
偶然间他发现自己无法对此做出回答。
偶然间吴文伟觉察到自己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一个正常逻辑和理由。
偶然间发觉一家三口,一个个接连患上癌症很奇怪;偶然间发觉,突兀出现在病床上的“意识提取器”也很奇怪。
偶然发觉这些偶然太过偶然,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偶然的偶然?
偶然间。
他发觉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偶然。
他忘记了自己的疑惑。
……
血肉大厦的深处。
吴文伟被血肉外墙包裹着,他的躯体已经和大厦融合为一体,只剩下没有皮肤只有肌肉的脸部。
尚夏就躺在吴文伟的面前,在筋肉搭成的桌台上,他闭着眼似乎正处于昏迷之中。
人体巨剑依旧插在他的身体上,无数血管状的突触连接在剑身与胸间的伤口处;他失去的双腿正在缓缓生长着,腿部的横切面处能看到很多细小的肉芽。
看着尚夏,吴文伟的眼中出现了迷茫:
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弄到这里来?
为什么要昧下那枚猩红的晶体?
为什么要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呢?
只是为了救活妻子吗?
同事、女儿、陌生人、乃至于自己,真的有必要伤害这么多人吗?
看到变成这样的自己和女儿,妻子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为什么。
要思考呢?
接着。
各式各样的想法从脑海中消散,在吴文伟的脑海中,逐渐只剩下了。
“救活妻子”。
这一个想法。
……
叽里。
叽里。
血肉突触发出了滑腻的音响,它们互相簇拥着挤到了吴文伟的面前。一条触手状的肌肉裹着一支针筒状物品,象在把它递给吴文伟一样。
地面向上凸起,拱出了一个人形。
这是他记忆中妻子的型状,只是这个只有肌肉没有皮肤和头发的人形,看上去异常瘆人。
没有尤豫,吴文伟直接将针筒插入进了肉块的内部。
管筒中的物质随着推动注入了肉块内。
片刻等待后。
……
突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人形肉块长出了嘴巴与眼睛,扭动、尖叫了起来。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由于只有肌肉的肉块无法分泌内啡肽,刚产生意识的“妻子”大声尖叫着!动一下就会痛,被风吹一下没有皮肤的肌肉也会痛,血液流动也会痛!
痛!
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痛!
下一秒。
象是只泄了气的橡皮气球。
仿佛失去了骨骼与肌肉的支撑,她整张脸皮垮了下来。
眼球被从眼框中生长出的数条舌头挤落,脸颊、牙齿、鼻子耳朵融为一体;体内黄色的脂肪象是水蛭一样扭曲,肌肉一条条脱离身体,再“啪”地坠于地面。
细胞在无序增殖后又瞬间崩坏。
仅是十几秒钟时间。
在他眼前,这个名为“妻子”的肉块便溶解成了一堆肉浆。
复活失败了。
可是。
在此情形下的吴文伟却没有产生一丝悲伤,更没有后悔。
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脸部的肌肉开始鼓动,他的脸不停在刘芸、牟从礼、杜峰和杨遵四人间扭曲变幻,最终四张人脸混杂在了一起,
面部器官悉数错置,混乱的排序已让人难以将这堆肉视作一张“脸”。
吴文伟。
被篡夺了。
……
再次踏入大厦,这大厅给左灼海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有些阴森,现在这栋大厦看起来就要更加诡谲。
巨大的血液流动声,生肉的腥臭味,以及空气中漂浮着的白色絮状物——那些把头插在墙壁与天花板上的人,他们的身体正不停向外涌出灵外质。
气体状态下的灵外质在空中相互纠缠,形成一条水流般朦胧的线条,向着大厦深处灌去。
这样也好。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因害怕误伤群众而束手束脚了。
灵外质一旦溢出人体,就代表了这人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死亡。
左灼海闭上双眼,她的异能:初火——能够让她更敏感的感受所有火系异能源。所以她尽量摈弃五感,放大自己的意识,以便更快速地搜索整栋大厦。
两边太阳穴一鼓一凹地变形着,是异能源膨胀后又收缩所造成的现象。
找到了。
在确认了尚夏的方位后,左灼海毫不尤豫地徒手扒开的胸腔,取出了放置在自己心脏旁的另一颗心脏。
这是一颗不停往地下流淌火焰的心脏,也是她的第二件工艺品。
其名为:心之火。
拔下修长的舌头,这次舌头没有象飞剑一样环绕在她身边,而是刺入这颗心脏之中,汲取着心脏内喷薄的烈火。
上次同时使用舌之焰和心之火,还是在……
算了。
不重要。
左灼海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收敛心神。
舌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最终它钻进了左灼海的皮肤,像手术线一样埋在了女人的皮肤之下。
过于灸热的空气扭曲着光线。
冲天烈焰升腾而起。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