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大牛带着一名中年医师来到木屋。
“见过校尉。”
“无需多礼,快些看看。”
“遵命。”
方羽站起身,想将手抽走,不想还是殷雪面露不舍,牢牢抓住不肯松开。
“我来吧。”
这时,殷霞面露心疼之色,从门外走来,她坐在了床榻的身边,帮着殷雪松开了手。
方羽沉默,停留了片刻就出了大屋。
他没有一丝睡意,眉头依旧紧锁。
“大哥。”
瘦猴等人同样没有睡意,聚集在他的身边,目光期盼的看着他。
“哈哈,我没事,你们去休息吧。”
“这天呀,塌不下来。”
方羽故作轻松的大笑,挥挥手。
“大哥”
瘦猴等人,还是有些担心。
“我不想再重复一次。”
方羽神色变得淡漠,加重了语气,有些不耐。
说罢,不等他们回话,直接离去。
唉
他心中长叹,独自走在营地之中。
时而仰望乌云,时而来到哨岗,望着黑漆漆的前方。
方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没有任何办法。
没有任何计策,来破这个局。
刘灵?
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数万炎汉军队过来堵门。
这黑水城的士族想要赶绝他们的心思已经很明确了
同一时间,魏然一夜未眠。
他负手站在军寨一处高处,遥望着红叶山的方向,眼睛充满血丝。
“都护,你该休息了,你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银单站在一旁,如一尊石像,面露担忧之色。
“十日”
“你说这十日,女君能够说服杨幼吗?”
魏然喃喃自语道,语气十分疲惫。
“女君非常人,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
银单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不过他认识中的女君的确非常了不起。
“哼”
“女君确实有些超乎常人的手腕,甚至能够得到一块封地,成为我炎汉实权封君。”
“这本事,纵观炎汉宗室,无一男子能及。”
“只是,方羽值得她那么做吗?”
“西洲士族的仇恨,可不是单单涉及到血亲之仇。”
“更是涉及到兵制之争,国本之争,皇权与世权之争。”
“方羽和那些老卒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时刻的提醒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还有幸存者。”
“这就好比一个本该天衣无缝的局,有了破绽。”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抹去这个代价!”
“以免有一天,有人利用这些老卒在朝廷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魏然目光越来越淡然
“这么说,方羽死定了?”
银单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感慨。
“死?那你就太小看这头小老虎了。”
“他不会死,只会在离开前,狠狠的咬我们一口。”
“如果他的义从营招满了人手,那就是有四千人。”
“而且这四千人,都是从红叶县招募的征召兵,不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农民。“
“如果他发起狠来,恐怕杨幼派过去的那几万炎汉郡兵,根本拦不住。”
魏然这些话让银单一惊,立刻抱拳道“都护,要不我去”
话未完,直接被魏然伸手拦住,只见他语气森然道“他杨幼以剿匪的名义让黑水县尉调集这些郡兵,完全没有经过我这个都护同意,留之何用?”
“我现在还担心这头小老虎不发飙呢。
“呵呵。”
很显然,魏然认为方羽只有两条路。
一路退入玄唐背上叛逆之名,其家人和袍泽家人必将遭到株连。
第二条路,正面杀穿郡兵,然后还做流寇,报复西洲士族!
前者,他魏然无可奈何。
若是第二条路,那么他不可能坐视不理,到时只有自己出马将其击败了!
至于造反?
呵呵,不是他忽然小看方羽,而是地盘、人口、民心、缺一不可。
即便这些都有了,那他打下的地盘又靠谁去治理呢?
而在黑水城,刘灵一脸铁青的回到府邸,她竟然吃了一个闭门羹。
杨幼完全不给她说话交涉的机会,态度已经十分明确。
“这天下乃我刘家的天下!”
她愤怒的将整个房间的摆设全部砸个粉碎,却于事无补
翌日
一缕晨光划破乌云,落在红叶山营地大门。
方羽站在哨岗,一丝灼热朝阳在他的额头。
他目光看着远方,神色平静。
思量一夜,无非两条路。
退入玄唐,杀穿西洲!
前者避其锋芒,可代价是家人和袍泽们的家人被株连。
后者直接造反,杀穿西洲。
“老贼,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步?”
“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帮你清理这些蛇虫鼠蚁?然后顺手再将我也除掉,哪怕除不掉也能将我逼走”
方羽心中百转千回,视线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一个人肩膀上扛着一把枪,背着一把弓,挑着一个包裹,独自一人向着红叶山走来。
他是谁?
很快,那人就接近营地,他停在一箭之地,呐喊道“我是曹信,我认识虓虎方羽!”
方羽闻言面露古怪之色。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的话,这个曹信在罪营的时候,嘲讽过我吧?
虽然后来虽然给了他尊重和行礼,可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吧?
“让他进来。”
可最终,方羽还是挥挥手,命人打开了营门。
此人好歹也是昔日袍泽,虽有言语上的冲撞,却没有道理不让人家进门说明来意。
想到这里,方羽走下了哨岗,来到了营门口,目光平视看着远处的曹信不断接近。
“前穿杨营曹信,特来拜见虓虎方羽。”
曹信目光锁定方羽,神态自如,行步间从容不迫,直接上前单膝下跪,抱拳行以军礼。
“来者是客,无需多礼。”
方羽神色平静,只是语气中有些疏远,抬手示意他起来。
“请。”
他邀请对方进营,却没有带到迎客的地方,而是随意的绕着营寨走动。
“曹兄弟不在黑水城待着,为何来我这义从营地?”
方羽开门见山,心中也确实有些疑惑。
曹信也知道自己在此前得罪过对方,可听闻中的方羽,不拘小节,重情重义,绝对不会因为以前的一些口角就要将他怎么样。
所以,他并无畏惧之心。
“实不相瞒,我已从炎汉军中退役,如今却是来投奔校尉!”
军中的汉子,说话就是这么直白,没有一丝道道。
方羽脚下一听,神色一凝,转头看向曹信,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我如今的处境,你不可能不知道,即便如此,仍旧愿意投奔于我?”
“哈哈,西洲虓虎之名,我曹信耳听目染,憧憬已久,日思夜想,便是有朝一日能与校尉共事,并肩作战。”
“此乃曹信之心愿也!”
“何况,朝廷无道,魏然老朽!”
“他和士族沆瀣一气,无视炎汉传统,如今军中对他不满的大有人在。”
“不仅是我,赵大哥,还有我认识的很多袍泽,都已退役,脱了这鸟袍,受不得这气。”
曹信目光如炬,看着方羽的眼中有光!
方羽原本冷淡的心思,看着他眼眸中的真挚,不由一暖。
“好!”
“你既然敢来,我就敢收!”
“只是我过几日就要攻打前边的那炎汉营地,你可敢与我并肩作战?”
他语气不由一冲,豪气顿生。
曹信被这么一激,立刻单膝跪在地上,抱拳大声吼道“校尉用我,用我无敌!”
“我曹信愿前锋在前,杀败那营地了郡兵,打进黑水城,灭了那些狗日的士族!”
“好!好!好!”
“好兄弟,往后我们就并肩作战!”
方羽一连三声好,上前将曹信扶了起来。
“此乃我毕生夙愿,虽死无憾!”
曹信整个人都浑身颤抖起来,心里涌现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方羽看着他的神情,内心也有些感慨。
这小子还真是容易热血上头,打败南边的炎汉郡兵或有可能,只是打进黑水城,谈何容易。
等等,打进黑水城?
方羽神色一变,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原本意识海里无数杂乱的信息,统统被一条线连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