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这是何苦呢。
听到他的声音,殷雪抬头露出雪白秀丽的容貌,目光坚定的说道“主人已经回黑水城了,她走前有令,一定要让我求得大人原谅,否则就让跪死在这里。”
方羽眉头一皱,心里对刘灵的观感下降不少。
果然,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大多本性凉薄,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行吧,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不行,主人说了,如果你原谅我,便要答应护送主人前往长安。”
呛
方羽神色一厉,上前拔出她身前长剑放置其脖颈处。
“你在要挟我?”
殷雪沉默,只是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一息两息
当
雪白的刃光终究没有见血,反而重新归鞘。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不会为难另一个穷苦之子。”
“只不过想要取得我的原谅,没有那么简单。”
“二虎。”
“在!”
“分出一帐篷,去靠山腰的地方划一个地头给这位娘子。”
“以后你就负责一部分洗衣做饭这样的杂事,可以接受吗?”
方羽目光盯着殷雪,她神色微微一愣,看着对方的眼神闪过复杂之色,半晌后咬着红唇道“好。”
他刚想说两句,二虎这小子直接满脸殷勤的上前扶起对方的胳膊,脸色都变得正经起来,温柔道“殷娘子,跟我来吧。”
这
有了妹子就不要大哥是吧?
方羽摇摇头,转身欲走。
“大人不怕我是奸细吗?”
殷雪丝毫没有给二虎脸色,直接站起身,朝着他身后说道。
“如果你是一个奸细,也不过是一个穷苦之人不得不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罢了。”
“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也没有兴趣了解你的事情。”
“我方羽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方羽摆摆手,直接离去,余下殷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眼神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随着武秀英和刘灵相继离去,营地外面的军队也开始撤离。
整个义从营周边,似乎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却时常收到来自暗哨的密报,周边的林地,山坡,来了很多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窥视。
已经伤了好几名兄弟。
好在他们这些老卒里头,很多干侦查的,防守严密,这才没有出现伤亡。
时间一晃便到了夜半。
整个营地除了山脚医舍亮着灯光外,其他地方都静悄悄的,天地一片寂静。
只是时不时会传出几声吹哨,以某种秘密的方式进行联络。
黑暗中的杀机,远比光芒中要致命。
经过一天的操练,方羽有了一种回到昔日军伍的错觉。
如果他此刻不是站在竹杠坟头的边上,如果没有这满山破的坟墓,或许
“大哥,外面有一人从正门而来,称是昔日故友。
“他手上拿着一把刀,正是你的辟邪环首刀。”
铁牛负责夜晚的值守,见到了对方拿着刀,便上来通传。
“带他上来。”
“诺。”
方羽几步来到坡口,看着幽暗的营地,想着会是谁呢?
白天不敢来见,非要晚上过来?
约莫一刻钟
一道身穿灰袍,手持宝刀的身影跨上半山腰。
他目光停在山口的平地上的坟头,沉默了片刻,躬身一拜。
“你是谁?”
方羽转过身来,正面看着灰袍客。
那人缓缓将盖住脸面的兜帽放下,露出粗犷的样貌。
“是你?银单。”
方羽目光一锐,语气转为冰冷。
银单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双手捧起宝刀,两步走到他的身前,一言不发。
当当
宝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隐隐颤抖,发出铿锵之声。
哗
一道霜雪刃光自发斩空,挣脱刀鞘,自发的飞到方羽身前,他自发顺手的握上刀柄。
随后,刀身微微发亮,好似在迎接久违的至亲。
“此刀乃我好友所赠,饮我精血而生,与我相伴五载,从不离身。”
“早就有了些许灵性,也算是一把不错的灵兵。”
方羽右手持刀放于身前,左手轻微抚摸刃身,似在自言自语。
“回去告诉魏然,让他好好的活着,千万不要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银单看着方羽,缓缓开口道“你们本不该成为敌人。”
“阴山之战,不是我们的过错。”
“都护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西洲,为陛下,为炎汉。”
方羽没有愤怒,没有恼怒,只是平静的注视着银单,说道。
“如果你是三万炎汉将士的一员,注定要被牺牲,要被埋葬,还要背负骂名,你会做如何选择?”
银单正色道“方羽,你太极端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为陛下效忠,为都护效力,有什么不好?”
“只要你愿意,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光耀门楣,轻而易举。”
方羽没有反对,而是点点头,赞同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说的好。”
“可惜,一将功成万骨枯!”
“踏着袍泽们的尸体,无视他们的哀嚎。”
“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便要让他们去死!”
“这样的富贵,你不觉得烫手吗?”
“你有没有听到他们的亡魂在耳边说话?”
“你晚上睡得着吗?”
银单身躯一颤,动了动嘴,深吸一口气。
他不仅无法说服方羽,反而让自己的信念都开始有点动摇起来。
作为西洲都尉府的亲信,他知道很多。
阴山之战,罪营兵变,屠戮权贵,逼迫虓虎
“没有人天生高高在上,哪怕是高祖在成为皇帝前,他也只是一个亭长。”
“我告诉你,没有农民就没有粮食,没有工匠就没有兵器,没有商人就没有流通,没有士兵就没有安全。”
“每一个人都在用力的活着,有人流汗,有人流血。”
“而你们和那些所谓的名士大臣,仅仅为了各自的利益,权力,就可以无视三万炎汉士卒的生命。”
“凭什么?”
“你现在跟我讲什么提携玉龙为君死,魏然是有苦衷的,陛下是没有错的。”
“那谁错了?”
“名士大臣错了,还是魏然和你错了?”
“或者说是我们这些差点被坑死,不甘摆布,奋起反抗的老卒错了?”
方羽越说,眼眸中的火光越盛,一步步逼近。
银单越听心中就越慌,一步步后退,低着头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你走吧。”
“往后只有干戚义从营的方羽,再也没有西洲东部军的方羽。”
“我跟魏然的账,总有一天会清算,包括你。”
方羽眼眸中寒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凶煞之气,吹过银单的发间,使他产生了错觉,刚才自己好像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最终,他带着满头的虚汗,颤抖的双手,放下刀鞘走了。
方羽则缓缓拿起刀鞘,将辟邪归鞘。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可若君要杀的人就是你呢?”
“是乖乖的受死,还是反过来杀了他!”
黑夜中没有人回答。
只有呼啸的大风忽然阵阵,卷过怪石树枝发出鬼哭狼嚎的风嚎,好似有无数英魂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