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转瞬即逝。
长白山脚下,林场营地。
临时搭建的备赛区内,空气凝重如冰。
其他五支队伍的休息室里,队员们围着地图激烈讨论,硝烟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唯独华夏队这边,气氛有些微妙。
陈品打着哈欠走进门。
江小渔和孟龙分坐门口左右,一个在擦传家宝漏勺,一个在擦刀。
孙老爹捧着保温杯,闭目养神,雷打不动。
“品神,战术会议!”林晚扛着摄像机凑过来,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
“哦,对,战术会议。”
陈品清了清嗓子,在众人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两张纸。
“啪”的一声,他将纸拍在桌上。
一张,是花花绿绿的《长白山野生东北黑熊活动范围热点图》。
另一张,是加粗加黑的《意外伤害保险理赔申请单》。
“来,开会。”
陈品的手指敲了敲那张熊图。
“根据最新数据,a-3区和c-5区是黑熊近期主要觅食点,得绕着走。”
他的指节又叩了叩那张保险单。
“其次,规则允许两人入林,所以我需要知道,队里谁的百米冲刺最快?万一碰上熊瞎子,跑得快的那个,能活。”
休息室内一片死寂。
林晚扛着的摄像机,镜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在凝滞一秒后,轰然炸开。
【???我进错直播间了?这不是美食番吗?怎么变成《荒野求生》了?】
【哈哈哈哈品神永远不按套路出牌!别人研究蘑菇,他研究怎么躲熊!】
【建议品神直接去卖保险吧,我第一个买!】
孙老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江小渔和孟龙交换了一下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们对自家队长这种行事风格,显然已有了免疫力。
“我最快。”
孟龙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很好。”陈品点了下头,“那上半场,就你和江小渔去。”
这个决定一出,连孙老爹都睁开了眼。
所有人都以为,这种需要辨认山货的活儿,经验最丰富、最懂食材的孙老爹,是不二人选。
“陈小子,”孙老爹放下茶杯,眉头微蹙,“老头子我腿脚还利索,山里那些玩意儿,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您老歇着。”陈品摆摆手,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这叫专业对口。”
他转向江小渔。
“小渔,火锅世家传人,鼻子比狗都灵。别说山珍,他能闻出底料里少放了一颗花椒。让他去找蘑菇,就是个人形‘搜救犬’,指哪儿打哪儿。”
他的目光又落在孟龙身上。
“孟龙,前特种部队成员,体能怪物。让他进山,就是个人形‘全地形越野车’,负责把‘搜救犬’和采集到的所有战利品,安全快速地带回来。”
陈品最后环视一圈。
“一个负责索敌,一个负责越野和运输。这组合,才叫效率。”
一番话说完,全场再次安静。
孙老爹沉吟片刻,重新端起了茶杯,没再反驳。
江小渔和孟龙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我靠!我收回刚才的话,品神不是不靠谱,他是太t靠谱了!】
【别人还在第一层,品神已经在大气层了!】
半小时后,出发区。
六支队伍一字排开,装备的对比堪称惨烈。
东瀛队的小野次郎,面前摆着全套白色无菌采集服、护目镜和呼吸面罩,背后是装满各种精密仪器的箱子,看上去不像是来比赛,倒像是去处理核泄漏。
西班牙队的里卡多更夸张。他的团队穿着专业的冲锋衣,头戴探路灯,人手一台土壤酸碱度分析仪。身后,两台红外热成像无人机蓄势待发。
里卡多看了一眼华夏队的阵容,撇了撇嘴。
“在科学面前,任何原始的本能都是笑话。”
另一边,法国队的画风也逐渐离谱。
安托万听完陈品的选人逻辑,陷入长久沉思。他看看自家队员的高科技装备,又看看陈品,最后毅然决然地扔掉手里的gps。
他从怀里,郑重地掏出了一个黄铜风水罗盘。
“我明白了!”他激动地对队员宣布,“陈先生此举,暗合《孙子兵法》之‘风林火山’!我们不能再依赖科技,要回归本源,感受大地的脉搏!”
法国队员看着自家队长拿着罗盘念念有词,集体陷入了沉默。
全场的焦点,无疑是华夏队。
江小渔和孟龙,一人一件军大衣,脚踩一双土黄色解放鞋。
孟龙手里,还拎着一根一米多长,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粗壮结实的木棍。
土。
简直土到了极致。
“毫无商业价值,找不到任何广告植入点,失败的形象设计。”
他旁边的奥运冠军周文远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死孟龙。
“不。你看他的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核心肌群极其稳定。他的爆发力和耐力都处于顶尖水准。这个人,有冠军相。”
“砰——!”
发令枪响!
比赛开始!
“嗡——”
西班牙队的两台无人机应声起飞,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然而,还没飞出五十米。
长白山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瞬间抽干了电池的最后一丝电量。
两台高科技造物失去动力,如同两块板砖,“啪嗒”、“啪嗒”两声,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里卡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全场一片哄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吸引时,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是孟龙!
他一个沉肩,魁梧的身躯贴近江小渔,直接将瘦小的队友一把捞起,轻松扛在肩上。
下一秒。
他双腿在雪地一蹬,整个人炸了出去!
那速度快到摄像师的镜头根本跟不上,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一步,两步,三步
他每一步都势大力沉,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却几乎不留深坑。
肩上扛着一个人,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短短十秒,他就带着江小渔,消失在了茫茫林海雪原的尽头。
整个赛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原始而震撼的爆发力,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五分钟后,林海深处。
孟龙稳稳将江小渔放下,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一丝喘息。
江小渔摘下厚厚的口罩,长吐一口白气。
他闭上眼睛,鼻翼快速地翕动。
无数气味涌入他的感知。
腐烂枯叶的土腥。
雪松冷冽的木香。
不知名野兽留下的麝香。
他的大脑如同最高精度的处理器,在瞬间过滤、排除、分析着成千上万种气味信息。
耳朵上的微型对讲机里,传来陈品懒洋洋的声音。
“小渔,别被那些杂味干扰。记住我们要找的东西,它的味道,藏在寒冷和泥土之下,是一丝极其微弱的鲜甜。”
“收到。”
江小渔回应一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俯下身,在林间快速穿梭,鼻子几乎要贴在雪地上。
孟龙则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背着巨大的背囊,手持木棍,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e不知过了多久,江小渔猛地在一棵巨大的、已经枯死的倒木前停下。
那股微弱的鲜甜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他眼中爆发出狂喜,对着对讲机大喊:“品神!找到了!就在这儿!”
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同一瞬间。
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一处山脊上。
小野次郎正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锁定了江小渔和孟龙,以及他们面前的那棵枯树。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低头看了一眼摊在雪地上的,那本布满批注的《本草纲目》日文版。
书页上,一副精致的插图,画的正是枯树下的一种菌类。
他嘴角牵动,一个弧度在无菌面罩下无声勾勒。
“终于找到了。”